未命名小说 No.2
世界上有种生物叫做巨魔,它们身形高大,体格健壮,聪明而富有智慧。听说它们居住在阳光之下,统治着世界的四分之三疆域,众生都要臣服在它们伟大的力量之下。它们是如此的强大,以致于它们有权决定所有物种的存亡,如邪恶而又丑陋的猫,因为它们可怖的魔眼而迎接毁灭。
我没有见过巨魔和猫,这些都是从我那苍老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奶奶口中所闻。没见过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我出生之前,这种凶恶的动物便已经灭绝。感谢老天爷让我不必受到它们的魅惑——奶奶说猫的双瞳充满了魔力——至于巨魔,前面已经说过了,它们生存在充满阳光的国度,而我们人类的家园始终是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我们是不被允许走出黑暗的。这大抵上是由于我们的祖先是个严重的死宅,在比上古时代还要遥远的时候,在诸神面前与巨魔互相协定:天空属于巨魔,大地属于人类。于是从此人类就只能生存在不见天日的大地之中。
吃货与美貌共和国的孩子大多都会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黑暗迎接光明,像传说中的冒险家、英雄、诗人、地心王国之王阿骨达达尔一样,在巨魔的世界中闯荡,去见证它们所创造的奇幻世界。当然我也不例外,身为小丑之家的第六百六十六代独子,拥有无与伦比的好奇心与想象力的冒险家弹弹尔笑,怎么能够容忍自己做一个祖先一样的家里蹲?即使血脉中流淌的是宅男的血,但我的心依旧是英雄心!不是有一句古话吗?每一个宅男心中都有一个拯救世界的梦想!那么就让弹弹尔笑大人我为这个腐朽世界献上光明吧!
于是斗志昂扬的我开始了第九百九十九次出逃计划,代号“热血999”。
地底世界是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迷宫,终日被星魂草的金光所照耀,丝丝荧光仿佛像为光滑平整的墙壁镀上了金,所以我们又称地底世界为金宫。金宫目前由吃货与美貌共和国所统治,美食党与颜值党交替执政。作为金宫第一吃货,我当然是支持美食党的,想当年美食党当政,整个地下王国弥漫着食物的浓郁香气,上万种美食入选地幔美食榜,个个令人垂涎三尺。可惜黄金岁月一去不复返,去年主席大选,颜值党以强大的明星阵容,联合二次元宅势力,赢得了90%的选票,碍于地底材料有限而无法做出令人感动的美味的美食党最终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从此以“全民健身,颜值至上”为宗旨的颜值党成为金宫第一大党,其总书记国民男神巴勒各巴成为共和国最有权势的男人。那股经久不衰的食物的香气也最终消弭于阴冷的空气中。从那天起,去巨魔的世界寻找美味食材,学习高超的厨艺也成为我走出地底的动力之一。
收拾好行囊的我沿着事先探查的无人路径前进着。这是一条废弃的路,我出生前便已不再使用,要不是我偶然发觉气流流动的方向有异,好奇之下前去探查的话,怎么也料不到此路竟是通向光明的世界。我哼着小丑之歌,信心满满,毕竟这是一条无人在意的路径,老爹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绝不会找到这里。这个老头子,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危险至极,去者多是死无葬身之地。简直笑话!没有高风险哪来高收益,我可是弹弹尔笑大人,不冲进危险中又如何扬名立万,成为共和国的英雄?哼哼,英雄弹弹尔笑大人,多么美妙的称呼啊!
说实话,这段废弃的路实在是又陡又长,而且还没有星魂草的照明,我只能用自带的提灯照亮前方的黑暗。尽管我已经走过一段了,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毛毛的,漆黑之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盯着我。可笑,能有什么东西呢?我给了自己脑袋一拳,心中默念三声马克思的全名。我可不信神鬼之类,咱是地地道道的唯物主义者,什么妖魔鬼怪都将在我的辩证法下彻底臣服。这异样的感觉必定是因我的“热血999”行动即将成功而带来的兴奋感外加此道古老沧桑的气息相反应所形成的紧张情绪,世界就在眼前,何人淡定自如?
“呼”,一阵狂风袭来,灯火骤灭,黑暗席卷了整个世界。差点摔倒的我努力抓住壁上因无人修理而丛生的杂草来稳定身形,然而心中却没有因灯光熄灭而陷入沮丧。相反,我正如痴如醉地沉浸在这妙不可言的风中,多么令人惬意的清风,就像世界对我深深的爱意。既然起风了,说明出口就快到了!我欣喜若狂地向前飞奔,欢脱得仿佛林中小鹿。
是了。我飞快地奔跑着。我看见了那微光,那白色的雾一般的微光。那是地上世界的光芒,是新世界,新世界就在眼前!我停在了洞口,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着。马克思啊!我看见了什么?纯白的世界,一座曲折的长长的浮桥,桥的另一端连着一座巨大的钢铁般的浮空岛!不,不对,不是浮空岛,岛上有四根细长的钢铁柱,穿过白色的云层:它是悬挂在天空上的,如同一个巨大的吊篮!这就是巨魔的王国吗?那座浮空岛似乎并不大,方方正正的,荒无人烟。也许这只是某个巨魔长期闲置的别墅而已,毕竟传说中巨魔都是巨大无比,一个人独占这么大的岛屿也算情有可原吧。
我从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心情中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踏上空中浮桥,走向那座岛屿。途中,我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纯白的天空上,有九根乳白色的巨型晶管,在暗淡的云层下看起来像是淡灰色的。晶管中有四座巨大的风扇,每一座风扇足以有一间足球场那么大。我不清楚它们是做什么的。那些风扇静止在高高的空中,伟大而又不可思议。看起来巨魔们确有神奇的魔力,若非如此,它们何以完成如此匪夷所思的工程?大地上有着数十座四四方方的土黄色巨型建筑和不计其数的奇怪玩意。每一座建筑依靠着一座奇怪的山丘。建筑上也建立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房屋,奇形怪状,有的整齐划一,有的却扭扭曲曲,像是古怪的艺术家们的后现代艺术品。乳白色的大地被分割成一块块正方形,光滑得仿佛一面面清澈的铜镜,尽管上面有一些不可名状的奇怪东西,但是从天空俯视大地,简直就像远古神话中的景色。
一边观赏着奇妙的景色,我来到了岛屿前,看着巨大的建筑,心中仍然有些犹疑。巨魔是怎样的?它或它们会欢迎我踏上它们的领土吗?它们会不会狂怒地把我从天空中抛下去?下意识地回首遥望来时的洞口,我嘲笑着自己的犹豫:我可是小丑之家的弹弹尔笑,怎能止步于此不肯前进?我笑着踏上了新世界的钢铁岛屿,至此“热血999”行动成功!
这是一座极其荒凉的小岛,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满的灰尘铺满了平整的地面。中间巨大的城堡占据了岛的大部分面积,剩下四周狭长的大道。其实说是城堡,我可没找到什么门窗之类的,连个小孔都不曾见着,密不透风得就像一个严严实实的大铁皮箱子。真不明白此处的主人是怎么走进去的,难道说在平滑的墙壁上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隐藏机关?我踢了踢坚固的黑墙,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望四周,发现竟然无路可走,看来先人废弃此路也是有原因的,死路一条有什么用呢?顶多作为约会的圣地,这样想貌似还挺不错的。
但是对于我而言可真是糟糕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不成只能跳下去?我大致想象了下自己跳下去后那一抹忧伤的鲜红,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如今我该何去何从呢?
或许是四周过于安静所造成的幻觉,我似乎听到了几声不可描述的声音,柔顺而又可爱,像是纯白的羽毛轻轻地挠动着我的耳朵。我立起双耳仔细倾听,那声音似乎是从浮桥那边传来。我顺着那谜之声音前行,再次回到了浮桥,声音也越发清晰,看来并不是我的幻听。
我追寻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呼唤,在浮桥上来回走动,过了许久方才确定了一处位置,可是四处观察,空无一物。等等,我再度侧耳倾听,这声音好像是从桥下传来的!桥下?难道说桥下另有路径?我狐疑地趴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浮桥上探出头,毕竟这可是九天之上啊!若是一不留神摔下桥去……那一抹忧伤的鲜红再度浮现在我脑中。我甩了甩不靠谱的脑袋,把这可笑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仔细探查起桥下的景象。
那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祖母绿。
我的第一反应告诉我。但旋即我就排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这是一只极其动人的动物,请允许我这样描述。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嗯,令我心动的动物。它实在是太美丽了!它优雅地立在几根聚在一起的黑色铁索上,如同一位高贵的绅士。那双充满智慧的双瞳紧紧盯着我,仿佛把我的灵魂都看得一清二楚。
它就这样无声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去,极其优雅地踏着钢索款款而去。我也鬼使神差地爬下浮桥,走上钢索,一点点地挪向它所在的位置。但是眨眼间它便不见了踪影。我遗憾地叹了口气,却不曾回头。这可不就是我所希求的另一条道路吗?也许这只神秘的动物是特地来为我指明道路的。在心中默默地感谢了它和早已逝去的马克思,我继续我的旅途。
钢索是极其难通过的一种道路,尤其是我那作死的想象力,又开始悄悄扯断这值得怀疑的绳索。不用说,又是一抹忧伤的鲜红。脑袋里充斥着无尽的红色,我颤抖的身体尽量在安全稳定的条件下加快了速度,但是那段不愉快的回忆却逐渐蹦出我的大脑。
那是我六岁那年,身为小丑之家的独子,各项杂技都是我成为正式小丑前的必然功课。当然走钢丝也不例外。一个与所有日子并无不同的下午,我老爹刚刚出演了一次精彩的表演,显然看上去有些兴奋,听他与母亲的对话,似乎是我老爹在刚才的表演中成功地演绎某种不知名的高难度动作。兴奋之余,那老头儿竟说什么老子那么有才,那老子的儿子必定也是走钢丝的天才,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到了我本应该十岁过后再上的钢索上,吓得我哭爹喊娘,从此死活不愿意进行这项给我带来深深恐惧的噩梦。要不是刚才头脑一热,外加别无他路,我也不至于行这下下之策。
伴随着痛苦往事的回忆,我一不小心就到了钢索的尽头。咦,钢索的尽头?我望着纯白的天空上一个大洞,有些不知所措,双手颤颤巍巍地戳了戳。硬的。我反复思量着这个形容词和这个词背后的蕴意。硬的!也就是说——我看着天空的眼神出现了变化——这不是什么天空,这只不过是一堵墙,应该说是一个广阔无垠的白色天花板而已!天空是天花板,那么……
“啊!”一声巨大而尖锐的叫声撕裂了我的思绪,吓得我差点从钢索上掉下来。
什么情况?我死死抓紧钢索,努力稳定身形后,下意识地往下望去。
我的马克思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那些倚靠着黄色四方形建筑的小丘,全部躁动起来,我下方那几座更是离开了原位。它们扬起了庞大的脑袋,两颗巨型玻璃珠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此时,就算再傻我也知道它们并非小山,而是某种大型生物。
我有些惊恐地与它们对视,生怕它们突然发起狂来要灭杀我。所幸我离它们甚远,它们的魔爪尚无法攻击到我。但这些巨型生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数十米长的体型,健壮强大的体格(当然也有些相对而言娇小的,嗯,相对同类而言),卷曲的黑色头发和漆黑的光亮皮肤,那两颗晶莹的眸子也充满了智慧和情感。这样伟大的物种,必定是地上世界的王吧!
等等,庞大的体形,健壮的体格,聪明而富有智慧,统治着地上世界……这不就是巨魔吗?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目瞪口呆。巨魔,这个传说中的生物,就这么意外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真令我有些手足无措。这种统领光明世界四分之三疆域的生物竟如此之大,即使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会令人感到敬畏与恐惧。
下方躁动不安的叫声把我从震惊的思绪中拉回来。只见我下方的那位身形相对较为娇小的巨魔早已跑到远处的高台上(虽然对于它们而言只是个台阶),其他巨魔也离我远远的,只有几个似乎毫不在意的依旧待在原位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这些大家伙向我投来各色各样的目光,嘴中不断地争论着什么,若天雷一般震耳欲聋。
也许是我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惊吓,我想。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巨魔一样,这些巨魔说不定也是第一次见到人类。或许我应该做些什么缓和缓和尴尬的气氛。但是我能做什么呢?其实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我也经历过无数次,想当年我在小丑之家少说也有过几百场的演出,虽然说这样的场合前所未闻,但是也不至于无法保持镇静。说到演出,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绝对算不上绝好,毕竟这高度……我拼尽全力将那抹忧伤的鲜红抹去,怎么说也是我为这些伟大物种献上的见面礼,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怎么可以?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默念着小丑之家出场前的祷词:“小丑不死于舞台。”然后便开始了我的表演。然而我才刚刚站起来,立于钢索之上,掏出我的老搭档——七色球——准备表演,那些巨魔又发出令人心颤的吼叫,隆隆之音震得我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身体也摇晃起来,更别说表演什么的,完全做不到啊!我只能再度趴在钢索上,以求不摔下钢索。不一会儿,那些巨魔又安静下来。说是安静,其实不过是不再有之前那样震耳欲聋的叫声了,较安静的窃窃私语还是有的。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处境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硬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我明白我那不错的主意实际上是完全不可取的,还有就是那些巨魔离我更远了。我的正下方方圆几十米内基本上一只巨魔也没有。它们警惕地看着我,像是防卫一只自寻死路的老鼠。我默默地与这些大家伙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十几秒,一件事情掠过我的脑海:在遥远的过去,巨魔与人类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彼时他们曾一同创造了伟大而辉煌的古绅士文明,直到传说中的大灾变之前,古绅士王国的疆域一直蔓延到世界的尽头。这就意味着,古时候巨魔与人类的语言是相通的,那么过去上万年之久的今天,我是否还能理解他们的语言呢?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试一下。
“谁……弄下来……把那只……”巨魔的声音雄厚而含糊,像是打鼓一般,轰轰地震荡着空气。我拼尽全力侧耳倾听,惊喜地发现了少数熟悉的词汇。可惜相通的词汇太少,我听得断断续续,也不太能明白这些巨魔的意思。
“……万一……跳……恶心……”难道说是怕我想不开跳下去?鬼才会这样做啊!我才不想成为一抹忧伤的鲜红呢!
“……可怕……真是的……怎么办……去拿……就……”它们好像商定好了什么事,一只巨魔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没想到这些家伙,长得那么大只,动作还是蛮敏捷的嘛!可是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呢?“弄下来”“跳”“怎么办”……啊,我明白了,它们想让我下去!
下去?我犹豫地看着这些黑色的巨魔,我不清楚巨魔的态度,不知道他们是友好还是凶残。传说中的巨魔既是公正与强大的象征,也是野蛮与残酷的代表。它们虽然不是邪恶的存在,但肯定不是绝对善良,万一它们起了歹心,一只手也足以弄死我。就在我犹疑不决之时,我看见一只因距离较远而不曾移动的巨魔在向我微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巨魔的笑容,尽管我也是今天初次见到巨魔。它的笑容充满了友善,像是一个主人对远道而来的宾客所表达的善意。在此之前的其他巨魔,无一例外都是惊讶、恐慌。它的微笑深深地映在我脑海中,令我安心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毫无戒心地从天空上下去,因为我明白,我现在之所以能够完好无损地看着这些巨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身处它们无法触碰的天花板上。我可不敢保证其他巨魔在恐惧的驱使下,会不会对我进行攻击。不过这样待在钢索上的确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总得下去吧!话是这么说,可我怎么下去呢?四下里一望,高空之上没有别路。
我决定先回浮空岛上看看有没有可以下去的通道,幸运的话应该能够找到隐秘的机关吧。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沿原路返回。不用说,我的行动带来了一定的骚乱,那群巨魔嚷嚷着“它动了”之类的话,热闹程度让我不禁以为自己还在作为小丑表演呢!
回到浮空岛,我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可愣是一点儿机关没发现,整座岛屿死气沉沉的,不禁使我有些气馁,倒是下面的家伙充满了活力,一直轰轰隆隆地说个不停。我每到一边,那里的巨魔总会后退几步,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忽然间,我似乎又听到了一个较为陌生,但近期又在哪听过的词——“空调”。我停下了脚步,紧锁眉头,细细沉思。“空调”?这是什么意思来着,我又是在哪听过的?记忆总是像一个热爱恶作剧的熊孩子,当你想要某个重要信息时,它偏偏不让你得到,还极其可恶地放在唾手可得之地,锁在空闲的箱子中,任你想得头破血流亦无济于事。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这段时间里,之前那个跑出去的巨魔已经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板样的东西。我还尚未深究那是什么玩意儿,脑中那个苦苦打不开的箱子突然开了。是的,我想起来了,空调,那是地上世界的君主太阳暴怒之时,巨魔们创造的一种用以驱散无尽热气的机器,那四座巨大的风扇似乎也是相同的功能。打开了脑中的一个结,我原本应该感到愉悦,但是我意识到了一件我早该想到的事实——这既然是巨魔的造物,那怎么可能还会有向下的通道啊!看来我脑中的一些观念还没转变过去呢!我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望向最后的路径——归途。
说实在的,我真心不想走这条路,一旦被老爹抓了,我的热血999行动可就又歇菜了,但如今我别无他法,谁叫这里死路一条呢?我重新踏上了浮桥,耳畔竟响起“聪明”之类的词汇,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总感觉这些巨魔是把我看作智商为五的白痴。
浮桥不算长,不一会儿,我便回到了来时的洞口,漆黑一片,阴冷而不见光明。我站了许久,却怎么也无法下定决心再向前一步,双脚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理由大概我心里也明白得很。回到地底世界,这一切就像是又回到了起点一样,令人沮丧。就算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但是我怎么也不能够死了这条心。当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再度审视四周,心中却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尽管这个想法不太安全,但对于生于小丑之家的我来说也未尝不可。就当做是一次表演吧,我告诉自己,真正地献给巨魔们的小丑表演。
我面向那些惊疑不定的巨魔,先鞠了一躬,然后再次从怀中掏出七色球,小丑的表演道具,我的万能帮手。我用左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七色球,然后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挥,伴随几片红花瓣的飘落,七色球变成了一根曲柄的拐杖。接着我纵身一跃,在巨魔惊天动地的呼声中,贴着平滑的墙壁下滑,拐杖在空中一挥,如同橡胶般迅速伸长,弯曲的手柄勾在了一根生了铁锈的巨型钉子上,摩天轮般在空中做了几次圆周运动后,水平向右飞去,并借助这股力量踩着土黄色的墙壁向前快速奔跑。待到向下坠的速度实在大到无法保持水平稳定时,我将手杖转了一圈,变成一把黑色长伞,像一朵花似的旋转着绽放开来,带着我缓缓降落在一座靠近的土黄色巨型建筑上。
空降成功。
我微笑着将黑伞横置胸前,双手抵住两端快速一合,一颗七彩的圆球又重新回到我的手上。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准备向这些惊讶的巨魔们表达来自地底世界的冒险家、小丑、美食猎人——弹弹尔笑的善意时,一张巨大的木墙,宛如一个不友好的枯瘦老头,毫不留情地将我拍飞。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了我,失去意识之前,唯见一张巨大的漆黑的脸得意地笑着,似乎在享受什么英雄荣光。
这篇小说创作于高中时代,用铅笔记录在一本随便的草稿本上。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本来很普通的下午,或许是一节自习课,没有老师坐镇,所有人都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题或者偷偷干着自己的事情。一个事件的发生让这个下午的记忆延续到了今天:在教室上方的空调管上出现了一只老鼠。
我想这个背景一说出来,大家就能明白这篇小说在讲什么了:弹弹尔笑就是误闯入人类视线里的老鼠,巨魔就是现实中的人类。基于现实的基础上我套上了一层幻想色彩,在那个下午一鼓作气写下这个故事。
10年后的今天,重新把草稿纸上的故事存储到电子端时,我觉得这个故事写得非常的随意,一方面为了按照现实的模板走,添加了很多迂回的情节,导致节奏并不是很好;另一方面小说的用词偏向于口语化,很多梗的应用和情节设计也是无厘头风格。我当年写完这个故事后从未对其有过删改,也没有想过进行续写,毕竟现实中老鼠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其实当年基于这个故事,我延展了许多新的关于巨魔的设定,记录在我其他的本子中和我这不靠谱的记忆里。那些设定我很喜欢,并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诉诸于一个精彩的故事,可惜直到今日也没有实现。如今重读这个故事,荒诞魔幻且无厘头的背景设定又一次激发我的灵感,我预感到这背后还有值得挖掘的东西,只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有想过是否要把这篇小说发布到博客上,因为它写得确实没有那么好。纠结片刻后,我还是决定发布,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写这个故事,这是一篇已死的却难得完整的作品,不仅仅是一篇 故事,也是我高中的一段回忆。